曾經的應屆生對新能源車企有多向往,如今被毀約后的落差感就會有多大。這背后,正是新能源車企從高點下墜的變化曲線。

撰文|藍洞商業 賈紫璇

編輯|焦麗莎

畢業在即,還沒來得及步入社會的2022年應屆生,提前被社會上了一課。

5月19日,#小鵬汽車被曝毀約20余名應屆生#的話題登上微博熱搜榜,截至發稿前,話題閱讀次數已經超過1.6億。

話題的起因是:大四「王同學」反映,去年通過校招途徑,獲得了小鵬汽車科技有限公司發放的offer。隨后與該公司簽署了就業協議。今年5月,公司HR稱因為業務調整,不能提供就業崗位。

「藍洞商業」就此問題采訪了小鵬汽車公關部相關人員,對方5月20日給出官方回應稱,「近期,由于部分部門崗位調整與績效優化,涉及了少量應屆畢業生和相關員工的調整?!骨摇复肼毜膽獙卯厴I生約900人,預計在今年7月規模到崗?!?/p>

這樣的事件并非偶然。就在5月11日,#理想汽車被曝毀約校招生#的話題也曾登上微博熱搜。

一位網友在社交平臺曝光,「理想汽車裁員了,五月毀約了2022應屆生,春招結束了,不知道怎么辦,秋招拒絕了n多個offer,選了理想汽車,心情無法描述,希望互聯網是有記憶的!」

據界面新聞報道,一位被調崗的理想汽車員工透露,「P4職級的應屆生是轉崗,同崗位P3職級的多數是解約?!?/p>

此后理想汽車官方回應:近期理想汽車進行了業務調整,部分崗位被關閉,涉及部分今年尚未入職的校招生伙伴。鑒于可能對這些學生重新找工作造成的不便,理想汽車提供了調崗選擇和解約賠償的方案,目前正在與相關學生進行溝通。

有微博網友評價,「走近理想,失去理想?!?/p>

雖然自2021年以來,「裁員潮」在科技互聯網行業已經不再是新鮮事。但是,撕毀應屆生三方協議這件事,隱藏著更大的問題。

5月已過大半,今年的應屆生再去找新的工作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。對于他們來說,被毀約失去的不僅是寶貴的時間,更重要的是時間窗口,比如只有「應屆生」才能參加的「校招」早已結束?!府厴I在即,企業校招通道關閉,被毀約的應屆生只能在競爭激烈的社會招聘中再去重新找工作?!挂晃晃⒉┚W友稱。

但就在2021年9月的校園秋招會上,曾上演一出新能源車企的「搶人大戰」。由小鵬汽車打響第一槍,理想、蔚來等車企緊隨其后。各家利用股權激勵、薪酬翻倍、全員持股、創始人親自上陣、彈性工作制等崗位優勢向應屆生們拋去橄欖枝。

過去幾年間,新能源車企可謂是風光無兩,屬于畢業生、跳槽員工的趨之若鶩之所。但是過去幾個月,受到疫情影響,他們經歷了從天堂到地獄般的錘煉。

疫情的影響下,供應鏈承壓、零部件短缺,和產能減少成了困擾車企的大難題。今年4月,汽車行業產銷承受重壓,單月產銷分別為120萬和118萬輛,同比下滑46%和47%,是近十年來同期月度新低。

就在4月中旬,小鵬汽車創始人何小鵬通過社交媒體表示,「如果上海和周邊的供應鏈企業還無法找到動態復工復產的方式,5月份可能中國所有的整車廠都要停工停產了?!?/p>

2021年至今,「蔚小理」三家新能源車企都經歷了銷量銳減的現象,第一名被零跑汽車反超。今年4月,小鵬共交付新車9002輛,同比增長74.9%,環比下滑41.6%,無法保住銷冠寶座;理想則更不樂觀,交付量僅為4167輛,同比下跌24.77%,環比下跌62.6%,創下2022年新低;蔚來汽車為5074輛,跌出前三名。

當造車新勢力的潮水退去,「瘦身過冬」成了活下去的第一要義。

潮水退去

從「搶人大戰」到「毀約應屆生」,只隔了半年多時間。

何小鵬2020年11月30日在崇嶺計劃分享會上說:「招聘畢業生時要謹慎,尤其當你的品牌還不夠強大時,想要留住好的應屆生并不容易?!挂荒甓嘁院蟮慕裉?,快速狂奔下的小鵬汽車需要擔憂的竟是如何賠償被毀約的應屆生。

5月18日,據被毀約的王同學在@后浪視頻里描述,其所在城市是廣州,去年12月通過校招的方式,自己與小鵬汽車、學校簽訂了三方合約,打算今年畢業后便入職小鵬汽車。簽訂合約后便專心準備畢業答辯,沒想到六個月后接到小鵬汽車HRdianhua,稱因業務調整,不能為其提供就業崗位,并愿意賠償王同學5000元補償。

原本以為只有自己倒霉的王同學,在同學群里發現,被小鵬汽車通知解約的約20余人,而被毀約的理由則多種多樣,比如學校不行、不太合適等。

王同學表示,「基本上大家都是簽完,畢業后要到小鵬去,但這個時候毀約,賠償5000塊錢了事,就這么低成本地把我們應屆生的前途給毀了,基本上現在都找不到工作?!?/p>

對此,小鵬汽車方面回復「藍洞商業」稱:「近期,由于部分部門崗位調整與績效優化,涉及了少量應屆畢業生和相關員工的調整,我們會繼續溝通,妥善處理?!?/p>

同樣的動作,幾天前也發生在了理想汽車身上。

據鋅財經報道,理想汽車裁掉應屆生涉及的部門,包括攝像頭自研和內部系統。但裁員具體數量并未透露,裁掉的應屆生,比起小鵬汽車賠償的5000元違約金,理想汽車則是賠付了一個月工資。

早在4月初,社交平臺就曾有爆料稱,在理想汽車CEO李想Q2季度的OKR中就有一條是裁員計劃,而裁員所涉及的部門包括產品部和企業系統等,規模在15%左右。從5月開始實行末位淘汰制,按照員工工時由高到低的順序。

這樣的緊急收縮與2021年校園秋招季的一片繁榮,簡直是大相徑庭。當時,新能源車企爭相搶奪應屆生的場景還歷歷在目。

2021年9月10日,小鵬汽車在線舉辦了名為「探索者計劃」的2022屆校招發布會,意在吸引大批應屆生加入小鵬汽車。為了提升吸引力,何小鵬親自化身第一位「面試者」,并請來奇葩說辯手陳銘為其點評,同時充當現場觀察員,為面試的應屆生提供建議和指導。

小鵬汽車打響了這場「搶人大戰」的第一槍,理想、蔚來、特斯拉等造車新勢力,甚至傳統車企都被卷入其中。

特斯拉打出應屆生可以內部快速晉升之牌;蔚來則利用彈性工作制度吸引應屆生;連傳統車企比如吉利、長安、長城等也對應屆生發起攻勢,吉利汽車和長城汽車在不同程度上增加了股份激勵機制,唯恐失了人才。

相較之下,應屆生對新能源車企可謂是青睞有加。曾經的第一選擇合資車企已經不再是他們的首選,而是更愿意加入風頭正盛的新能源造車大軍中。

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,「蔚小理」這些造車新勢力更接近互聯網企業風格,「年輕化」「扁平化」「高薪資」是應屆生們對新能源車企的標簽。

一個簡單的細節是,小鵬汽車內部有一個「簡單粗暴」的管理方式,打招呼叫「X總」的人要被罰款5000元。

而在蔚來汽車內部,針對應屆生推出了Sparks計劃,高于以往的管培生機制,蔚來汽車創始人李斌會親自下場,教授企業理念與經驗,讓應屆生得以快速晉升。

至于薪酬福利部分,也遠比傳統合資車企更具吸引力。根據2021怡安TCM汽車行業調研數據顯示,2021年新勢力車企的薪酬增長率為7.8%,而傳統車企為4.3%。

據第一財經報道,小鵬汽車能夠為畢業生提供稅前1.2萬到1.6萬元的工資,每年發放13—15個月的薪水,應屆生還有機會參與股票期權的激勵。蔚來汽車全員持股。而特斯拉的員工可以用專屬折扣價購買公司股票。

「互聯網」標簽加上誘人的薪酬,年輕人必然趨之若鶩。

根據獵聘數據顯示,2021年,新能源車企新發職位數量同比增長134.74%,位列所有領域第一,招聘平均年薪為24.57萬元,薪資漲幅為24.57%。

而新能源車企的人員數量也是在瘋狂增長。據理想汽車財報對比數據顯示,2018年,理想汽車的員工數量為1593人,2019年為2628人,2020年為4181人。截至2021年年底,員工總數達11901名,研發人員超過8000名,職工薪酬總計達到34.8億元。

曾經的應屆生對新能源車企有多向往,如今被毀約后的落差感就會有多大。這背后,正是新能源車企從高點下墜的變化曲線。

「沒有蘋果的命,得了蘋果的病」

經歷過瘋狂擴張之后,新能源車企不再狂踩油門。

2022年1月7日凌晨,李想在自己的微博發表名為《節奏把控對于創業的重要性》的文章,他總結新能源車企創業者失敗的原因在于:「沒有蘋果的命(人和資源),得了蘋果的?。ê鷣y招人和花錢)?!?/p>

李想寫道,「我們造車三傻是2021年完成了從0-1的驗證期?!惯M入「1-10」階段,必須要考慮的問題之一就是管理,而高效是管理的核心追求。

提高效率是必然的,事實上2022年的整個春天,新能源車企的日子都不好過。疫情影響下,供應鏈出現問題,工廠無法開工,車企的交付總量在4月全體下降,環比銷量下滑36.5%。

對于4月交付量跌到行業第四的理想汽車來說,「同比下降24.8%,環比下降62%」這個數字著實有點嚴峻。

理想汽車總裁沈亞楠公開稱,理想的常州基地位于長三角中心地帶常州市,而公司超過80%供應鏈企業分布在長三角地區,其中大部分又位于上海和鄰近的江蘇昆山,無法正常供貨,有的甚至完全停工、停運。

他還提到,「我們目前收到了大量的用戶訂單。因此,最大的風險仍然是供應商的產能恢復問題。鑒于目前疫情的特殊情況,我們需要短期措施來應對其影響。但從長期角度來看,我們供應鏈管理策略不會出現重大變化?!?/p>

更直接的影響是,理想汽車原定于2021年4月16日發布的第二款車型L9推遲發布,具體時間并未說明。

另外。理想汽車的第二季度業績預期也相對保守:預計2022年第二季度交付量為21000輛至24000輛,環比下滑24.3%至33.8%。此外,公司預計總收入也將出現一定程度下滑,為61.6億元至70.4億元,環比下降26.4%至35.6%。

曾經銷量領跑的蔚來汽車,也連續四個月被擠出造車新勢力的月銷量前三。自去年8月,蔚來汽車的銷量就開始出現下滑,10月更是環比下滑65%。

官方的解釋是,與蔚來汽車在合肥的工廠改建升級有關。此外,半導體供應鏈的波動也對銷量產生影響。蔚來汽車聯合創始人秦力洪稱,蔚來汽車合肥工廠因為改建升級,僅僅滿負荷運轉了10天,「車造的少,所以交付少了?!?/p>

至于蔚來汽車2022年能交付多少輛車,秦力洪曾表示,「今年交付目標我說了不算,供應鏈說了算,產多少交多少?!?/p>

情況稍顯樂觀的小鵬汽車,也在4月被零跑汽車奪去月度銷冠的位置。

為了應對疫情影響、行業困境以及企業效率等多維度的壓力,除了「降本增效」,理想汽車和蔚來汽車也開始嘗試「放下身段」,布局中低端新能源車市場。

在理想汽車2022年第一季度財報業績會上,李想提到新的產品規劃:「我們既可以向上一步打40至50萬元區間,也可以向下一步探入20至30萬元價格區間?!苟祦砥囈苍?021年推出了價格低于SUV車型的ET5轎車,意在打出差異化定位車型策略。

新能源車企難熬,整個互聯網行業也并不好過,大幅裁員和毀約應屆生的風波也從未間斷。

今年4月,關于小米裁員北航2022屆碩士畢業生的消息在社交平臺傳開,其入職不到一個月便被調崗一次,兩個月被裁員;

3月,有贊被曝解約2021年秋招時招聘的全部2022屆應屆畢業生,涉及產品、研發、運營等崗位,根據協議,有贊賠償每人5000元;

同一月份京東的裁員大潮中,不僅涉及2021屆校招生,還有毀約2022屆已經簽署三方協議,但還未入職的應屆生。

涉及裁掉2021年應屆生和2022年校招生的企業還有阿里、騰訊、字節跳動等大廠,發生在2021年底和2022年3月的兩次互聯網裁員風波中。

當潮水退去,才是真正考驗定力的時候,如果說曾經的市場搏殺只是一場熱身,疫情下的錘煉才是真正的戰場,每一位局中人都無法逃開。